文章作者、来源：公众号「Payment 201」

全球已有7亿人持有稳定币。但真正的价值在哪里？稳定币会继续作为企业之间“看不见的基础设施”，还是会成为全球消费者的日常货币？本场讨论将汇聚机构金融玩家、加密原生公司以及金融科技从业者，共同探讨稳定币未来的发展路径。

Nick Brito：

大家早上好。我是 Nick Brito，今天这场讨论的主持人。本场圆桌的主题是：《稳定币的巨大分歧：真正的价值在哪里？》我们会讨论稳定币采用的现状，以及未来的一些愿景。

先简单介绍一下今天的嘉宾：

• Junade，Stitch Money 联合创始人，这是南非领先的支付公司之一
• Sanja，Circle 的合作与业务发展高级副总裁，Circle 是最大的稳定币发行方之一
• Erica，Lead Bank 联合创始人，这是一家美国商业银行，为很多加密企业提供服务
• Chris，BVNK 联合创始人，我想大家都很熟悉

我相信很多人都读过 Patrick 和 John Collison 几天前发布的年度信。我在飞往这里的飞机上也读了，其中有一句话我觉得很适合作为今天讨论的开场：

“也许这是加密寒冬，但却是稳定币之夏。”

尤其是我从伦敦的冬天飞到开普敦的夏天来参加这个会议时，这句话格外有感觉。过去六个月，比特币价格下跌了超过 40%，但与此同时，稳定币交易量却翻了一倍以上。

所以我想先问每位嘉宾：

到底是什么应用场景在驱动这些稳定币交易量？为什么？也许我们可以先从 Chris 开始。

Chris Harmse：

好的。从我们的角度来看，我们其实有一个非常好的观察位置。

如果你看 BVNK 处理的 300 亿美元 TPV 的数据，可以看到几类主要用例，大致分为消费者场景和 B2B 场景。

首先我们看到大量 B2B 支付场景。

另外还有：

• 账户充值与提现（funding / withdrawal）
• 很多金融平台需要让全球用户存入和提取资金，稳定币非常适合这种场景。
• 稳定币 Checkout 支付
• 也就是把稳定币作为一种 APM（替代支付方式）接入电商 checkout，目前正在逐渐增长。
• Marketplace 和工资发放（payroll payouts）

这一点对我们来说非常有意思。

例如我们为 Deel 提供支付基础设施，他们可以把工资即时发到全球 80 个市场，以数字美元形式发放。总体来说是多种场景的组合，但过去几年 B2B 仍然是主要驱动力。

不过现在我们开始看到越来越多 消费者场景出现。

Nick Brito：

那么推动这些场景采用稳定币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Chris Harmse：

我觉得主要有两个主题。

第一，稳定币作为一种支付方式。

包括：

• Payin
• Payout
• PSP 接入

例如我们和 DLO、Thunes、Visa Direct 这样的 PSP 合作，把稳定币接入 checkout API 或 payout API。

稳定币非常适合作为一种 全球化、24/7、Always-on 的支付方式。

但更令人兴奋的是第二个趋势：

稳定币作为金融基础设施。

企业正在基于稳定币构建新的金融产品。

例如：

嵌入式数字美元账户（Embedded Digital Dollar Accounts）

很多：

• 汇款应用
• B2B 平台

正在把稳定币当作一个核心“美元银行账户”。

在一个数字美元账户里，你可以：

• 存钱
• 花钱
• 配银行卡消费

所以稳定币不仅是支付方式，也是金融产品基础设施。

Erica Khalili：

我基本同意 Chris 的观点。

我认为一个关键因素是：

数字美元和法币之间的互操作性。

当你可以直接用稳定币钱包买咖啡时，采用率自然会提升。

另外，采用情况其实地区差异很大。

在美国，目前主要用例仍然是：

• B2B 支付
• 跨境汇款

目标是让支付更高效。（我通常说“更高效”，而不是“更快更便宜”，因为我是首席风险官。）

我们最近宣布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们现在可以用 USDC 与 Visa 进行结算。

这意味着：

• 24/7 结算
• 降低抵押要求
• 更高效的资本使用

未来如果 FX 交易上链，这将让企业在全球范围内管理流动性和资金更加高效。

Sanja Kon：

从发行方的角度看，我们观察到三大宏观用例。

第一：美元获取（Dollar Access）

根据我们的数据，约 25% 的 USDC 持有量用于美元储值。

这是非常重要的。

我自己出生在波斯尼亚战争时期，我的家庭失去了一切。

所以能够通过互联网和一个钱包就获得美元账户，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能力。

第二：支付与跨境贸易

包括很多场景：

• 企业内部资金调拨
• 跨国贸易支付
• 工资支付
• 商户结算

以前这些交易需要经过多家代理银行，现在可以用稳定币 几秒完成结算。

第三：资本市场

稳定币为资本市场提供：

• 24/7 流动性
• 即时结算

这可能会颠覆传统金融市场。

Junade（Stitch）：

我从 非洲市场角度补充一下。

在非洲，我们看到的主要用例包括：

1. 跨国企业内部资金管理

2. 汇款（Remittance）

汇款是很多非洲国家外汇的重要来源。稳定币能提供更好的汇率和更低成本。

3. 货币对冲（Currency Hedge）

在很多市场，货币可能一次波动就贬值 20%-30%。

稳定币成为重要的储值工具。

但更重要的是：

在很多市场，这不是“nice to have”。

而是 must-have。

因为当地居民根本无法开美元账户。

同样，企业想获得美元代理银行账户也几乎不可能。

所以稳定币实际上是在解决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Nick Brito：

在一些出现恶性通胀、居民非常希望获得美元的市场里，你们看到监管机构的态度是什么样的？当地监管者对这种替代方案的态度如何？

Junade（Stitch）：

情况其实是非常不稳定的。

政策可能每天甚至每周都在变化。

在这些市场做这个业务最大的挑战之一就是：

你不知道监管机构明天醒来会怎么想。

目前很多地方仍然处于这样一个阶段：

监管者的态度是

“我们要去对抗它”

而不是

“我们要接受现实并制定规则”。

所以在很多市场，这是一个每天都在发生的挑战。

当然也有一些市场正在变得更加成熟，比如南非已经推出了加密资产服务商牌照制度。

这是整个地区第一个这样做的国家。

我相信其他国家也会逐渐跟进。

但目前来说，我们还没有完全走到那一步。

现在最大的挑战仍然是：

• 银行支持
• 监管支持
• 本地的 on-ramp / off-ramp

这些基础设施是否能够持续存在。

Erica Khalili：

我想稍微不同意你一点点。

我刚才就说过，我可能会是这个 panel 上那个“唱反调的人”。

我认为某种程度上，行业自己也有责任。

作为一家高度受监管机构的负责人，我可以说：

让监管机构理解这个行业的一大关键是 教育（education）。

当我刚开始做数字资产的时候，我家里人甚至以为：

我是在“Bitcoin 公司”上班。

我就说：“不是的，这不是一家公司。”

我需要给他们解释整个行业。

但我们这个行业有一个问题：

我们经常用很多行话和术语。

而不是解释真实世界的应用。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接受银行监管检查时，监管者说：

“如果你把这个丢了，你的钱就没了。”

我说：如果我今天在纽约地铁 6 号线把钱包丢了，我的钱一样拿不回来。

这些现实世界的类比其实很重要。

特别是在新兴市场。

我认为行业需要做的一件重要事情是：

让监管者成为盟友，而不是敌人。

在美国很长时间里，行业的策略是：

• 怎么绕开监管
• 怎么在灰色地带生存

结果后来出现了很多执法式监管（regulation by enforcement）。

现在行业反而非常渴望

清晰且负责任的监管框架。

所以我认为行业和银行需要在全球范围内更加协调。

这样才能建立一个长期可持续的监管体系。

Junade：

我觉得我们其实并没有真的不同意。我们当然也希望有更清晰的监管。问题是：监管规则变化太快。当规则每个月都变化的时候，你就很难在上面建立业务。

Erica Khalili：

我刚才在飞机上读那封年度信。回纽约的航班上，我还要读 OCC 最新发布的 320 页监管文件。我觉得现在仍然有很多地方是行业可以影响政策的。这对稳定币成为长期支付基础设施来说是件好事。

Nick Brito：

你刚才提到行业应该更好地与监管沟通。能不能举一些更具体的例子？行业应该怎么做？

Erica Khalili：

我只说美国市场。

以前我看到一些事情真的很震惊。

有人说：“去 Twitter 上 @Elon Musk。”

但这显然不是一个好的监管沟通策略。

现在我们看到行业开始做更成熟的事情，比如：

• 去华盛顿参与政策讨论
• 向监管解释真实的使用场景

我刚才在上台前还问 Chris：

“你什么时候来 DC 跟我们一起做政策沟通？”

我们需要告诉监管机构：稳定币其实是一条新的支付轨道。它能带来更高效率，而且是用户友好的。

例如：

一个国会议员选区里的移民工人，

如果他能通过稳定币

更安全、更快、更便宜地把钱寄回家。

这个真实案例会比抽象技术概念更有说服力。

Nick Brito：

那从监管角度看，他们应该做哪些改变？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还不够好？

Erica Khalili：

现在最大的挑战是：

监管“抽鞭子效应”（regulatory whiplash）。

你可能已经完全合规了，但规则突然改变。

比如监管机构突然说：

“明天你不能在这个国家运营。”

但用户已经依赖你的服务。这会让企业很难经营。

所以监管机构需要：

• 提供更一致的规则
• 与行业建立桥梁

我们过去看到很多公司因为美国监管不清晰而出海。如果能建立一个全球大致一致的监管框架，会更好。

Chris Harmse：

我想补充一点。监管其实也做对了一件事。

他们开始把稳定币和其他加密资产分开监管。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例如：

• 欧盟 MiCA
• 美国 GENIUS Act

这种监管模式让稳定币可以作为支付基础设施发展。这对行业帮助很大。

Sanja Kon：

我同意大家的观点。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全球监管缺乏统一性。

对于发行方来说，要在所有国家都合规非常困难。

Circle 一直坚持 compliance-first。

即使监管框架还不存在，我们也会参与制定规则。但我们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我们是 Circle。我们有很大的政策团队。

但对于小公司来说，这很困难。

例如 MiCA。虽然它是一个很好的监管框架，但规则非常严格。这会限制创新。

所以未来需要更多的国际监管协调。

Nick Brito：

如果我们从 adoption 角度看。在哪些地方传统支付轨道其实更好？为什么稳定币还没有在那里广泛采用？

Chris Harmse：

如果看全球本地支付系统：

• 英国 Faster Payments
• 巴西 Pix
• 印度 UPI

这些国内即时支付系统其实已经做得很好。

问题在于：

它们彼此之间无法很好连接。

目前唯一的连接方式是：

• 代理银行体系
• SWIFT

而稳定币和区块链可以

把全球实时支付系统连接起来。

例如：尼日利亚进口商支付中国出口商。现在可以通过区块链完成。

Erica Khalili：

我认为最有潜力的增长空间是：

消费者使用场景。

例如：

• 稳定币钱包
• 稳定币卡

让用户可以在全球消费。

未来可能会出现一个世界：

不同支付轨道一起工作：

• SWIFT
• 稳定币
• 银行卡

Sanja Kon：

我觉得现在有一点 hype。

很多人说：“稳定币应该用在所有地方。”

但我不认为这是正确的。

如果你在伦敦、米兰、纽约买咖啡：现有支付系统其实已经很好。

真正的问题是：跨境支付。很多跨境支付成本 6%-7%。

稳定币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现实的路径可能是：

稳定币三明治模型（stablecoin sandwich）

流程是：本地法币 → 稳定币 → 本地法币，中间用稳定币转移价值。

Nick Brito：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稳定币未来主要用于B2B 结算层而不是消费者日常支付。这算成功还是失败？

Chris Harmse：

我认为这是成功。如果区块链成为全球结算网络那已经非常成功。

Sanja Kon：

我也同意。如果稳定币能降低支付成本并提高效率，无论是 B2B 还是 P2P，那就是成功。

Junade：

我觉得这个问题其实很复杂。如果稳定币只用于 B2B，那没有发挥全部潜力。但如果市场最终走向这样，也未必是坏事。

Chris Harmse：

我认为支付系统本来就不是一个支付方式解决所有问题。

例如今天：

• 本地支付：卡、钱包、账户支付
• 跨境支付：SWIFT

不同系统解决不同问题。稳定币可能也是这样。

Nick Brito：

好的，今天时间差不多了。感谢各位嘉宾。请大家给他们掌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