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非洲的加密貨幣產業正邁入「付錢給送奶工」的時代

在過去幾個月裡,我報導了 Zerocard、CoinCircuit 和 Machankura 等新創公司,它們在營運上各有特色,但在理念上都試圖做同一件事:將加密貨幣融入日常消費中。 

建立這樣的解決方案與非洲第一波加密貨幣解決方案相去甚遠。在早期,點對點(P2P)交易平台和離岸交易所在非洲大陸的加密貨幣生態系統中佔據了重要地位。

這是非洲加密貨幣重心首次從跨境套利轉向低額國內支付,提出了一個更實際的問題:這東西能支付我的房東、我的 Uber 司機,或街角賣雜貨給我的婦女嗎?

這種追求就是我所說的非洲「支付送奶工」時代。 

只有當貨幣能夠結算小額、經常性的義務時,它才具有真正的效用;門口的服務人員、家傭的工資,以及保持電話線路暢通的儲值。 

在過去十年的大部分時間裡,非洲的加密貨幣行業在跨境轉移價值和規避資本管制方面表現出色,但在帳單到來時卻難以保持循環。 

新一波產品試圖將加密貨幣隱藏在幕後,同時讓前端看起來和感覺起來像人們已經信任的工具:金融卡、銀行轉帳、USSD 選單。

第一章:持有、交易、出金

非洲早期的加密貨幣故事感覺很熟悉。年輕的奈及利亞人、迦納人、肯亞人和南非人發現了 Bitcoin,以及後來與美元掛鉤的穩定幣,作為逃避通脹、對沖本國貨幣和繞過外匯(FX)短缺的方式。

點對點(P2P)交易所和 WhatsApp 場外交易(OTC)群組蓬勃發展,尤其是在包括肯亞和奈及利亞在內的一些國家的監管機構不鼓勵或限制銀行為加密貨幣企業提供服務之後。

雖然撒哈拉以南非洲在全球加密貨幣交易量中仍佔比不大,2025 年達到 2,050 億美元,但其中一些價值仍然存在於實體經濟活動之外。 

許多年輕人仍然更願意長期儲蓄、投資或持有加密貨幣,接收跨境穩定幣支付,或從價格波動中進行投機和獲利。只有少數國家(如衣索比亞)記錄了小額零售交易,儘管大多數國家的監管狀態仍將加密貨幣視為邊緣技術。

用戶購買 USD Tether(USDT),一種與美元掛鉤的數位貨幣,用於儲存價值、接收自由職業收入或向國外供應商付款。他們快速進出 Bitcoin 以獲得快速收益。在許多市場中,加密貨幣成為了那些被排除在官方系統之外的人的平行美元系統。

但有一個陷阱:為了支付學費、租金或電費,大多數人仍然必須將他們的加密貨幣兌換成當地貨幣(出金)才能消費。這使得加密貨幣成為一座橋樑,而不是目的地。旅程通常以當地銀行帳戶、行動錢包或一個裝滿現金的信封結束。鏈條末端的商家、房東、超市收銀員仍然牢牢地處於奈拉、塞地、先令或蘭特的世界中。

現在出現的新創公司希望為最後一英里的消費活動提供動力,為加密貨幣賦予實用性。

軌道:卡片、結帳、USSD

以 Zerocard 為例,這家位於拉哥斯的新創公司的全部前提是讓「像現金一樣消費加密貨幣」在銷售點(PoS)感覺平凡無奇。用戶使用穩定幣(通常是 USD Coin(USDC))儲值,而 Zerocard 處理轉換和合規性,使商家在 PoS 看到的是一筆普通的卡片交易。該卡像任何其他金融卡一樣刷卡;不尋常的機制存在於其背後的堆疊中,其中智能合約託管自動轉換媒介,後端的流動性提供商提供從加密貨幣到法定貨幣的即時進出。

CoinCircuit 是一群專注於商家的新創公司之一,它從櫃檯的另一側解決同樣的問題。它不發行卡片,而是為企業提供支付閘道,讓企業在結帳時接受加密貨幣,但仍以當地貨幣結算。拉哥斯的一家餐廳可以顯示「使用加密貨幣支付」選項,但當塵埃落定時,其銀行對帳單反映的是奈拉存款。

然後是 Machankura,它使用的管道與非洲的行動銀行一樣古老:USSD。用戶在功能型手機上撥打短碼,瀏覽感覺像檢查儲值或行動錢包的文字選單,而在背景中,Bitcoin 通過閃電網路移動。

這三家新創公司正在解決同一個謎題的不同部分。Zerocard 是為已經持有穩定幣的城市消費者提供的卡片軌道。CoinCircuit 是為希望擴大客戶群而不承擔代幣風險的企業提供的商家軌道。Machankura 是一條訪問軌道,將加密貨幣拖到基本手機和不穩定的連線上。

現在,還有其他幾個解決方案正圍繞著這個承諾建立:像現金一樣消費加密貨幣。 

非洲公司,包括肯亞新創公司 Tando 和 Kotani Pay、Nestcoin 孵化的 Onboard Global 以及南非的 MoneyBadger,都在依賴這個承諾。在奈及利亞,包括 Roqqu 和 Busha 在內的其他幾家新創公司正計劃推出加密貨幣卡,使消費加密貨幣和穩定幣感覺像使用日常金融卡一樣。

基礎設施提供商,包括流動性提供商、銀行級支付處理器和錢包提供商,也正在介入以支援非洲加密貨幣行業的這一新增長浪潮。他們共同勾勒出一個未來,在這個未來中,加密貨幣餘額可以直接支付雜貨、計程車或儲值,而不是通過經紀人、出金平台或 P2P 櫃檯繞道。

儘管勢頭強勁,但仍存在一個根本性的不確定性:交易鏈末端的接收者是否真的想接收加密貨幣。

為什麼法定貨幣仍然位於鏈條末端

儘管有很多關於「像現金一樣消費加密貨幣」的討論,但這些產品中的大多數仍然以法定貨幣結束。Zerocard 用戶花費 USDC,但超市的收銀員以奈拉結算。 

在南非,非洲大陸最發達的加密貨幣市場之一,數位資產基礎設施已經滲透到日常支付中。消費者使用 Luno Pay、Binance Pay 和 Zapper 等應用程式掃描快速反應(QR)碼並在主要零售商處支付,而商家接收蘭特。

2025 年,南非人通過 Luno Pay(由專注於非洲的加密貨幣公司 Luno 營運的支付閘道)每月在日常商品上花費超過 200 萬蘭特(112,000 美元)。雖然在更廣泛的支付市場背景下,這個數字仍然很小,但這是真實的交易量,發生在收銀台,而不是交易台。 

加密貨幣支付閘道正在獲得關注,因為它們允許企業向富有加密貨幣的客戶銷售,而無需接觸這一資產類別。在南非,雜貨零售巨頭 Pick n Pay 的幾家商店自 2022 年以來已整合了加密貨幣支付。Luno Pay 允許商家接受加密貨幣支付,為持有者提供了一種無需先轉換為當地貨幣即可消費的方式。 

然而,商店的會計師仍然以蘭特記帳收入,就像 Machankura 的 bitcoin 流量最終在人們兌現或設定價格時遇到當地貨幣一樣。

這不是一個錯誤。這是對現實的讓步:出於貨幣政策和控制原因,加密貨幣不太可能完全支援日常支付的端到端。即使一些新產品讓商家直接以數位資產結算,這在很大程度上仍將是加密貨幣原生者的功能,而更廣泛的經濟將繼續以法定貨幣清算。

「問題在於商家無法將該加密貨幣用作價值轉移,」Esca Finance(一家幫助企業管理貨幣風險和進行跨境支付的金融科技新創公司)執行長 Shalom Osiadi 說。「當商家收到你的 USDC 時,他們無法去向供應商支付 USDC 來購買更多商品來補充貨架。它仍然必須轉換為法定貨幣。」

代際差距也於事無補。根據全球研究公司 Triple A 的數據,在南非,只有約 7% 的加密貨幣持有者年齡在 55 歲或以上。絕大多數持有者(約 83%)年齡在 18 至 44 歲之間,強調了熟悉度向年輕成年人傾斜的程度。 

年長的店主、房東和坐在交易另一端的財務經理直接持有加密貨幣的可能性較小,信任它的可能性較小,堅持使用當地貨幣的可能性更大。

這種不對稱迫使營運商同時為兩個群體設計。 

一方面是「原生者」——以穩定幣支付的遠端工作者、熟悉加密貨幣交易所的交易員以及鏈上重度用戶——他們希望在不持續出金的情況下花費餘額。 

另一方面是「非原生者」——送奶工、房東或超市收銀員——他們希望看到奈拉或蘭特的餘額,在現有軟體中對帳,並以通常的方式申報加值稅(VAT)。

商家仍然絕大多數是法定貨幣原生者。他們的租金、薪資、稅收和供應商發票都以當地貨幣到達。他們的會計師不想追蹤對波動數位資產的敞口。 

對許多商家來說,這些新軌道的吸引力正是它們將加密貨幣中介化了。圍繞「像現金一樣消費加密貨幣」承諾建立的加密貨幣公司仍然謹慎地在價值鏈的每一方滿足他們所在的位置。

將加密貨幣引入日常支付的監管和成本

儘管前景光明,但加密貨幣公司的「支付送奶工」雄心遇到了幾個限制。

在監管方面,非洲國家仍在研究加密貨幣的定位,尤其是當它涉及日常支付時。 

政策搖擺迫使營運商不斷重新談判與銀行、卡片發行商和支付處理器的關係,而關於虛擬資產公司如何接入傳統軌道的明確規則的缺乏可能會拖延整合、嚇跑合作夥伴,甚至在一夜之間關閉產品。 

產品越接近日常交易,它就越像一個金融機構,具有所有隱含的許可、資本和合規義務。

所有這一切的根源是關於貨幣控制的更深層次的緊張關係。中央銀行依靠成為貨幣創造和流動的瓶頸,使用利率、準備金要求和資本管制等工具來引導通脹、信貸和外匯流動。 

要讓加密貨幣大規模接入主流金融,大多數薪資、儲蓄和日常支付將必須通過銀行或受到嚴密監管的支付計劃,在那裡可以監控流動以實現合規,徵稅,並在必要時根據現有規則凍結或重定向。 

這就是為什麼加密貨幣在邊緣比在核心找到更多空間。跨境支付是一個容易的目標,因為它們速度慢、成本高,並且已經通過代理銀行的長鏈條路由;在那裡削減中介機構不會立即削弱中央銀行對國內貨幣的控制。 

但讓人們在平行軌道上運行越來越多的日常生活是另一回事,因為它侵蝕了政策制定者依賴的可見性和槓桿。

「只要銀行控制貨幣——具體來說,中央銀行控制貨幣——貨幣就永遠不會去中心化,」Osiadi 說。「現在,我看不到一個現實的、政治上可接受的出路。銀行試圖做的是將貨幣數位化,使其以一種新形式保持中心化:你花費的每一個奈拉都可以被中央銀行追蹤。這就是中央銀行數位貨幣(CBDC)的意義;它們將貨幣數位化,但主要是作為更大的控制工具。」

成功或失敗的利害關係

如果非洲的「支付送奶工」實驗成功,它們可以為數位資產建立新的軌道,與非洲大陸支付生態系統中的傳統軌道並行運作。 

它們還使圍繞加密貨幣的複雜性消失,允許任何人從消費它或進入不斷增長的加密貨幣原生客戶群中受益。

今天,這個群體可能看起來並不龐大,但湧向加密貨幣的年輕人可能很快就會佔據商家需要接觸的大眾市場的很大一部分。

成功可能意味著加密貨幣用戶永遠不必離開代幣經濟;他們通過卡片、USSD、支付結帳或商家應用程式從餘額中消費。非原生者(包括商家)幾乎看不到代幣本身;他們只是以他們理解的貨幣獲得可靠的結算。在那個世界裡,監管機構將加密貨幣視為與卡片計劃和匯款走廊一起監督的另一條支付軌道。

然而,失敗將意味著加密貨幣仍然是它一直以來的樣子:一個強大但邊緣化的系統,用於轉移和儲存價值;一個日常非正式零售商不必關心的系統,這讓加密貨幣採用者感到沮喪。

目前這批新創公司實際上正在測試加密貨幣是否可以跨越這一差距。他們正在為那些賺取和持有數位資產但仍生活在幾乎所有東西都以當地貨幣定價的經濟體中的用戶建立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