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所學校都教導人們民主應有的樣貌。但這一週，這一切蕩然無存。

一名參議員因將參議院走廊變成障礙賽跑道而遭到國際嘲笑。在躲藏數月之後，他選擇出席一場恰好與改選院會領導層投票同時舉行的會議。新的參議院多數派隨即對參議院實施封鎖，並以「保護性羈押」為由阻止國際刑事法院（ICC）簽發的逮捕令執行。

翌日，最高法院受理了該參議員的緊急聲請，但未頒布他所要求的臨時禁制令（TRO）。入夜後，參議院內傳出槍聲，參議院院長在社群媒體上直播，聲稱「參議院正遭受攻擊」。混亂之中，參議員羅納德「巴托」·德拉羅薩悄然溜出大樓。參議院院長至今未向公眾說明這名在逃參議員的下落。這一切，僅發生在短短四天之內。

後續調查將會展開。

然而，參議院內發生的事，其嚴重性遠不及外界對它所造成的傷害。試看其後果：路透社的標題寫道：「菲律賓參議院封鎖，保護前『禁毒戰爭』執行者。」《紐約時報》報導：「杜特蒂盟友逃避逮捕，菲律賓參議院陷入混亂。」一名政治學教授引用民調指出，眾議院的民望如今已超越參議院。

這一切本非必要，卻全屬自作自受。德拉羅薩參議員是杜特蒂「托康行動」的驕傲執行者，ICC已對他發出逮捕令。不同於前參議員胡安·龐塞·恩里萊、萊拉·德利馬及桑尼·特里亞內斯，德拉羅薩參議員選擇抗拒執法。

他的盟友本可鼓勵他面對法律，尤其是他曾擔任國家警察首長。但他們選擇窩藏他。到了第二天，當最高法院未頒布臨時禁制令時，明智之舉本應是緩和局勢，他們卻走上了另一條路。

何謂保護性羈押？

有人聲稱這一切都是刻意安排的。也許吧。但真正重要的，是當晚負責管理參議院的人所做出的選擇。有人命令參議院保安人員在一棟住滿平民與記者的建築內拿出重型武器；有人授權他們動用槍械，而且明知唯一可能的「入侵者」將是正在執行合法職務的執法人員。

風險如此之大，悲劇的潛在可能如此之高。這一切究竟所為何來？絕非為了法治。

因為正如前參議院院長富蘭克林·德里隆所指出，對參議員實施「保護性羈押」根本無法可依。法律學院院長及專家亦確認，憲法並未賦予參議員對重大罪行的豁免權。參議院院長聲稱「沒有逮捕令」。

恕難苟同，這並非由他裁決。正如監察專員博因·雷穆拉所指出，公務行為享有合法性推定。況且，即便是參議員也無權選擇尊重哪道逮捕令、忽視哪道逮捕令——尤其是其中數名參議員正是那部授權執行此次逮捕的法律的簽署者（第9851號共和國法案）。

那麼，究竟是什麼驅使院會領導層冒著損害自身聲譽及員工生命的風險？參議院Facebook專頁發布了一篇題為「捍衛參議院神聖性」的文章。神聖性。在這個語境下，這是個多麼奇特的主張。參議院大樓不是教堂，歷史上或聖經中並無任何先例將其走廊奉為神聖，更遑論其中的人員。

神聖性。究竟是何等邪惡，需要命令保安人員持槍示眾、鳴槍二十七響「警告」才能驅退？參議員被捕並非史無前例。這名參議員的案件究竟有何特殊之處？更重要的是，讓無辜者身陷險境、只為阻止一道逮捕令，又捍衛了何種神聖性？

若參議院多數派認為庇護同僚重要到值得以自身生命相搏，或許應當先詢問參議院工作人員，他們是否也願意承擔同樣的風險。

如今德拉羅薩已悄然逃脫，參議院領導層必須被追究責任。由於領導層慫恿成員對在逃參議員實施「保護性羈押」，在法律上即須對此人負責。妨礙司法是我國法律及《羅馬規約》（第70條）下的獨立罪行。其他參議員或許未獲充分告知，阻止執行此次逮捕——以及協助其後續逃脫——將面臨在國內外被發出逮捕令的風險。

這些後果及其他連帶影響，使參議院領導層的決策在政治上和法律上均充滿風險。德拉羅薩參議員的出逃已連累其同僚，削弱了新參議院多數派在院內的政治資本。隨著監察專員的公告，數名在這場對峙之前已面臨指控的參議員，如今又多了新的罪名需要應對。

再問一次，這一切究竟為誰的利益服務？這一切值得嗎？

至於德拉羅薩本人，他如今處境更為不利。數以百萬計的人聽到他在接受泰德·法隆採訪時說：「Sino namang tanga ang magpapahuli？」這名參議員似乎渾然不知全世界都在聆聽，包括他正在尋求協助的那個法庭。為了他所付出的代價，最起碼能做的，就是提醒他避免發表可能危及其案件的言論。也許這要求太高了。

每所學校都教導人們一個民主運作應有的理想：制定法律者必須率先遵守法律。他們不應主張任何特殊特權，被要求問責時也不應心生不滿。

這個國家選出的是公僕，而非君主。因此，當我們談及「捍衛參議院的神聖性」時，我們應當清醒地認識到，對制度造成最大傷害的，正是那些管理它的人。– Rappler.com

約翰·莫洛教授憲法。他曾任菲律賓哈佛法學院協會會長及IBP法律期刊編輯委員會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