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SaaS 護城河被 AI 填平，軟體公司剩下的三條活路

AI 工具讓非技術團隊也能自建軟體，SaaS 訂閱模式的核心邏輯：「你不會寫，所以你要租」正在瓦解。活下來的公司，靠的不是程式碼，而是數據、合規與平台化。 （前情提要：橋水達利歐：現在拋售AI股票還太早！因為「刺破泡沫的針」還沒上場） （背景補充：NVIDIA在人工智慧一戰封神！黃仁勳重壓AI，建立數兆美元GPU帝國）   在全球軟體產業，「護城河」曾經意味著什麼？答案很簡單：複雜性。好的軟體很難寫，維護更難。企業願意每年支付數萬美元的訂閱費，不是因為他們熱愛某個 SaaS 產品，而是因為他們沒有能力自己建造一個。 這個邏輯支撐了整個 SaaS 產業二十年的繁榮。從 Salesforce 到 HubSpot，從 Slack 到 Notion，無數軟體公司靠著「你不會寫，所以你要租」的邏輯，建立起了年經常性收入（ARR）數十億美元的商業帝國。 但 2025 年開始，這個邏輯正在被瓦解。瓦解它的，不是另一家更好的 SaaS 公司，而是一場讓所有人都能寫程式的技術革命。 SaaS 的冬天 數字不會說謊。2026 開年以來，摩根士丹利追蹤的一籃子SaaS 股票已累計下跌15%，繼2025 年11% 的下跌後進一步走低，創下自 2022 年以來最差的開年表現。 HubSpot、Klaviyo 等曾經的明星公司股價大幅下跌。華爾街的分析師們用了一個委婉的說法：「續約率壓力」。白話來說就是，客戶不想再付錢了。 不是因為產品變差了，而是因為客戶突然發現，他們可以自己動手。 這一切的催化劑，是所謂的「Vibe Coding」：AI 輔助開發工具的爆發式成熟。GitHub Copilot、Cursor、Replit Agent，這些工具讓沒有技術背景的團隊也能在幾天內搭建出功能完整的應用程式。不完美，但夠用。 而「夠用」，對月費三千美元的 SaaS 訂閱來說，是致命的。 一筆三萬美元的帳 一家已經融到 E 輪的科技公司，最近做了一個實驗。 他們的工程團隊花了不到一週的時間，用 AI 工具串接 GitHub API 和 Notion API，重新搭建了一套內部專案管理系統。功能涵蓋了他們原先使用的某套企業軟體 80% 的核心需求。 結果，他們取消了年費超過三萬美元的訂閱。 這不是個案。一位 SaaS 公司的客戶成功經理私下透露，2025 年第一季度的流失率比預期高出了近兩倍。而流失原因中出現了一個全新的類別：「客戶自建替代方案」。 這在過去幾乎不存在。十年前，如果一家公司想要自建一套 CRM 系統，需要數十名工程師、數百萬美元的預算、以及至少一年的開發週期。今天，一個產品經理加一個 AI 助手，三天就能搭出一個原型。 但這裡也有一個陷阱，一個多數人還沒意識到的陷阱。 能用和好用之間的鴻溝 軟體開發有一條古老的法則：把東西做出來只佔整個工程的 20%，讓它穩定運行佔剩下的 80%。 AI 能幫你完成那 20%：寫出功能正確的程式碼、串接 API、生成介面。但剩下的 80%：錯誤處理、邊界情況、安全性、擴展性、維護性…這些需要對真實世界的業務邏輯有深刻理解的工程判斷。 翻譯過來就是，AI 可以幫你蓋一棟看起來很漂亮的房子，但它不知道你住的地方會不會地震。 那些取消訂閱、改用自建方案的公司，或許很快就會發現一個尷尬的事實：東西壞了，沒人修、需求變了，沒人改、資安出問題，沒人負責。 這就是軟體產業的殘酷真相：複雜性從來不是 bug，而是 feature。SaaS 公司賣的從來不是程式碼，而是「出問題有人負責」這件事本身。 只是，這個論點對那些正在嘗試自建的公司來說，暫時還不夠有說服力。他們正處於蜜月期，享受著零成本的自由。而蜜月，終究會結束（可能啦） 三條活路 面對這場危機，SaaS 公司並非無路可走。但活路的本質，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從「賣軟體」轉變為「賣無法被 AI 複製的東西」。 第一條：成為記錄系統。 Salesforce 至今難以被替代的原因，不是因為它的介面有多好用：事實上，很多用戶都在抱怨，而是因為它已經成為了無數企業的客戶資料中樞。 十年的客戶數據、工作流程、組織知識，全都沉澱在裡面。你可以用 AI 寫一個更好的 CRM 前端，但你搬不走那些數據，也搬不走那些圍繞數據建立的組織慣性。 翻譯過來就是，當你的產品不只是工具，而是客戶的記憶，他就走不了。 第二條：賣安全與合規。 AI 寫出來的程式碼不懂什麼是 SOC 2 認證，不懂什麼是資料加密標準，不懂什麼是稽核日誌。對於銀行、醫療、政府這些受高度監管的行業來說，「能用」遠遠不夠，「合規」才是硬需求。 一套自建系統如果沒有通過合規審查，別說省三萬美元了，一張罰單可能就是三百萬。 第三條：從產品變平台。 這或許是最有遠見的策略。與其抵抗客戶的自建衝動，不如擁抱它：把自己的產品從「一套固定功能的軟體」變成「一個可以被客戶自由擴展的平台」。讓客戶在你的底座上，用 AI 搭建他們想要的東西。 有一個數據值得關注：當技術人員只能接觸到與他們工作相關的系統模組時，使用率從 35% 飆升到了 70% 以上。這不是因為軟體變好了，而是因為軟體終於變成了「他們的」。 在這個意義上，AI 並不是 SaaS 的掘墓人，而是逼著 SaaS 進化的推手。 軟體吞噬世界之後 2011 年，Marc Andreessen 在《華爾街日報》寫下了那句著名的預言：「軟體正在吞噬世界。」 十四年後，預言成真了。軟體確實吞噬了世界：從叫車到訂餐，從辦公到社交，從金融到醫療，幾乎沒有一個行業逃過了軟體的重塑。 但 Andreessen 沒有預見到的是，當軟體吞噬完世界之後，AI 開始吞噬軟體本身。 要理解這場變局的本質，必須先回到 SaaS 模式的起點。2000 年代初，Salesforce 首創了「不買軟體，租軟體」的商業模式。這個模式之所以成功，是因為它解決了一個核心問題——降低了使用好軟體的門檻。企業不再需要花數百萬購買 Oracle 的套裝軟體，每月幾千美元就能用上世界級的工具。 Sa...